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，剪刀尖戳破胶带时“刺啦”一声，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直颤。箱子里是前天下单的铸铁锅，沉得像块铁疙瘩，包装纸里还塞着张手写便签：“开锅前用猪油擦三遍，别嫌麻烦，我爷爷当年在铁匠铺学的手艺。” 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王，他蹲在鱼摊前挑鲫鱼，指节粗得像胡萝卜，却能精准捏住鱼鳃：“这鱼新鲜，鳃片红得透亮。”我凑过去学他看鱼眼，结果被溅了满脸水。他哈哈笑着递给我张纸巾：“丫头，看鱼眼得斜着瞅，正对光才看得清。”那天我拎着鱼回家，发现他塞了把香葱在我塑料袋里，葱白上还沾着泥。 铸铁锅在灶台上“咣当”一响，我往锅里倒了半勺花生油，油花顺着锅底纹路慢慢爬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闺蜜发来的消息：“周末来我家吃火锅？我新买了鸳鸯锅。”我盯着屏幕笑，想起她上次把电磁炉烧出焦痕，非说是锅底太薄。回复还没打完，油锅开始冒青烟，我赶紧抓起案板上的姜片扔进去，“滋啦”声里，姜香混着铁锈味在厨房炸开。 老王说的猪油擦锅法，我其实没完全照做——冰箱里只剩半盒冷冻的猪油渣，我拿勺子刮了点油星，混着厨房纸在锅里来回蹭。擦到第三遍时，纸边磨出了毛絮，锅底却渐渐泛出黝黑的光，像老茶壶的内壁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照得锅柄上的刻字格外清楚：“1987年造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倒像是用钉子刻的。 傍晚下楼倒垃圾，碰见老王在单元门口修自行车。他膝盖上摊着块旧毛巾，工具箱里螺丝刀、扳手摆得整整齐齐。“车胎扎了？”我问。他抬头笑：“后轮轴承松了，拧紧就行。”说话间，他手指沾了点机油，在轮胎侧面画了道线：“看见没？这线歪了，说明轮毂变形。”我蹲下来看，发现那道线确实歪得厉害，像被风吹歪的雨丝。 晚上用新锅炒了盘青菜，锅底留了层薄薄的油膜，菜叶翻动时“沙沙”响，比不粘锅的声音脆生。闺蜜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来，她举着手机在厨房转圈：“看！我买了你说的铸铁锅！”镜头晃过她灶台，我瞥见锅边贴着张便签，字迹和我的那张一模一样——原来是同一家店买的。